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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社会之痛:越来越多人“孤独至死“

日本社会的孤独死现象,正在被众多的日本国民越来越习以为常。

2010年,HNK电视台曾播放了一档记录片《无缘社会》,针对日本的这一现象进行跟踪研究:在这部纪录片里,有在公司20年无休却一夜之间流浪街头的工薪族,有一生未曾结婚的女性,有缺乏子女陪伴的孤独空巢老人,有只在网络交友的年轻人。

这部纪录片,不但在日本社会引起了哗然,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国内也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并在豆瓣上被打上了8.3的高分。有一条是如此评论:“那些没有工作、没有配偶、没有儿女以至于最后孤独死去的人,曾经都不过是和你我一般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这些人默默无闻,活着的时候无人联系与关心,死去时也尽力避免给他人添麻烦。

以下这个事件,便是一个鲜明的案例。

日本社会之痛:越来越多人“孤独至死“

1、蛰居死的孤独青年

今年10月的一天,69岁的公司职员上山隆治(化名)突然意识到,隔壁的儿子上山进(化名)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了响动。于是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儿子房间的门,只见到上山进的尸体倒在地上,呈现出干尸状。

在警方司法解刨后,上山进被判断为已经去世2~4个月,身体极为干瘦,严重营养不良。但让人疑惑的是,明明就在在家中,父母就在同一个家的另一个相隔不到1米的房间里,为何死后数月才发现?同时又为何营养不良?

上山隆治有2个儿子,上山进是家中的次子,性格内向,在人际交往中普普通通。但在他大学毕业时,却没有像他哥哥一般顺利找到工作。在日本,企业对“新卒”有着极为顽固的执念,如若毕业前没能拿到录用,越往后越难找到好工作。

于是在职场上,上山进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因为不是新卒,找到的工作普遍不能称心如意,如果辞职,更因为频繁跳槽难找下一份工作。在换了几份工作后,上山进去餐馆打零工,和高中生拿着相同的工资。再到后来,上山进连这份工作都辞去,不愿出门,避免与社会接触。

上山隆治夫妇为了让上山进回归社会,于是开始决定不给钱,不伺候三餐,希望儿子能因为无法过日自己走出来。但上山进自己在网上订购了大量的方便面,依靠储蓄过日。从此上山隆治夫妇与儿子开始了长时间的无交流,只能通过脚步声和水声判断儿子的生活状况。直到今年10月,上山隆治夫妇意识到已经1个月没听到响动,这才用钥匙打开了门,进入了这个他们数年没踏入的房间,发现了儿子的尸体。

其实只要放下尊严向父母求助,上山进绝不会落到个饿死的结局。但他宁愿肠胃空空地饿死,也表达出不给父母添麻烦的意愿。但他的死亡,同时也昭示给了他的信念:宁愿孤独地死亡,也不愿意重新返回社会。

像上山进一样的年轻人群体,在日本被称作是Hikikomori(蛰居族):不用上班,饿了吃困了睡,处在窄小的空间里自我封闭,与社会断开联系。

对这种生活,很多国内996的年轻人可能梦寐以求。但在事实上,这不过只是这些年轻人的自我放弃,一旦人与社会断开联系,就会在各个方面脱钩,一旦沉沦,就越来越难以返回。比如曾上过纪录片的宅男俊太,整夜打游戏但每天哭;30岁宅了7年的郁熊,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20年宅在家里看漫画的人,因暴躁将自己的父母打成骨折。

就像钱钟书的《围城》所描述,这些蛰居族是想出来而不得的人。在家受到期望外出工作,职场受到挫折回归家里,在家接受父母的保护,即便后面有了外出生活的打算,但因依赖成惯并丧失独立生活的能力,只能一年又一年地拖延。一旦供养着自己的父母去世,这些蛰居族更是往往只能孤独地死在家中。在2018年,日本蛰居族的人数已经整整超过了一百万人。

他们中有许多是年轻人,而且在可见的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日本年轻人成为他们的一员。毫无疑问,许多蛰居的日本年轻人渴望回归社会但恐惧社会,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固守家中。孤独是他们唯一的代言词。

而针对这些年轻人的孤独,日本官方更是做过一份调查,显示54.9%的被调查者有“孤独感”,而有77.9%的年轻人竟然充满了“郁闷感”。而另一个网站しらべぇ的调查显示:有 44.3% 的 20 多岁男青年、38.4% 的 20 多岁女青年担心自己将来会“孤独至死”。作家菅野久美子对此直言,日本是一个有着1000万预备军的孤独死大国。

孤独的年轻人趋势,与他们自己的思想离不开干系:结婚太麻烦了,算了吧;性行为太麻烦了,算了吧。出于害怕麻烦和经济压力,日本的结婚率逐年下行。在厚生劳动省预计里,到2020年,日本男性一生不结婚的比例将达到26.0%,女性达到17.4%。到2030年,终生不婚的男性将达29.5%,女性达22.5%。

虽然害怕麻烦,但日本盛行的集体主义却又让这些年轻人必须向外表达出我有朋友并不孤独的思想。日本Family Romance公司“假朋友”业务就是因此上线的,号称8000日元(517人民币),就可以带朋友回家拍照。除此外还提供过其他服务:不想去的应酬聚会婚礼葬礼,能找人代你去;婚礼没人来,伪装亲友帮你撑场面;需要的时候,假扮男朋友女朋友,老爸老妈,甚至儿子女儿!

岩井俊二的电影《瑞普·凡·温克尔的新娘》,就有类似的剧情场景:女主角皆川七海为了和老公结婚,找来了一帮陌生人充当亲朋好友。在虚假的婚礼后,女主角的人生开始走向另一个不幸。

比起女主角的遭遇的不幸,更大的悲剧是日本社会中的老人。

2、孤独的老人犯罪

作为一个以老龄化著称的大国,日本社会可以说到处都充斥着老人的存在。

在10月最新的日本总务省数据里,日本65岁以上老人达到了3588万人,占总人口的28.4%,可以说每3个日本人,就有一个是老人。而且这个比例未来还会进一步攀升,在2020年达到35.5%。由此甚至还诞生了一个新现象——老人犯罪。

东京新宿区的一名店长曾这样描述过一位老人的偷盗行为;

“一名70岁的老人在店里拿了点心就走出来,毫不在意的表情看上去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意识,于是店里很快就联系了警察,老人也立刻归还了点心,但最终店里放弃了追究。虽然事情很小,但几个小时的调查也影响了店里的正常工作,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而另一起案件,则是一名89岁的高龄老奶奶,她会特意到离家3站远的超市进行偷窃行为。在警察调查后,才发现这位老人在此前已经有累计8次的前科。当警察询问时,这位老奶奶甚至害怕得落泪,并在口中不断复述:“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而另外一些被抓到偷窃犯罪的老人,也大多有类似的反应,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下跪请求原谅,但也有人表现得若无其事。

像这样的高龄老人犯罪行为,已经越来越成为日本社会的特有现象,与50年前相比,老人的犯罪人数翻了4.6倍,几乎每5个犯罪的人就有1个是65岁以上老人,其中40%是惯犯,平均入狱达到6次。而对这些老人的犯罪动机更是值得探讨。在研究后,我发现以如下2类为主:

第一类是因为贫穷。在之前所说的老人盗窃案里,一些老人的偷盗是为了生计。比如有老人因为没钱,在便利店偷窃54日元(折合人民币3.5元)的可乐饼被抓。这样的盗窃罪能在日本是被判入狱,只要能入狱,不但可以获得安居之所,甚至可以获得一日三餐。

有人可能会问,这些老人为什么会这么贫穷?为什么不去寻找亲友援助?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会比较复杂,比如经济泡沫时期背负了巨额债务、年龄太大患上了重病、遭遇了电信诈骗,总之理由各有各样。而第二个问题则是因为日本独特的人际交往规则,“受恩不易,还恩更难”,不愿意给亲朋好友添麻烦,甚至也不愿给亲生儿女添负担。如果领不到低保,就只能走上偷盗的道路。

而第二类的犯罪原因便是孤独。在调查结果里,一半犯罪老人独自居住,一半的老人没有自己的交友圈。不谈家人和朋友,甚至连能交流的人都没有。在孤独不满与社会的压迫下,许多老人会选择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或是为了排解自己被压抑的心情,或是为了引起人们的关注,获得交流的渠道。

在一些老人的口述里,犯罪起码还能和别人多说说话,不然可能就只能孤独地死在家里了。很多人甚至觉得自己死后几个月都不一定有人发现。比如2012年,高知市一所住宅内曾发现过一位七十多岁男性老年人的遗体。老人每月的房租和水电费会从养老金中自动扣除,但是据水表显示,2010年5月之后,房间内就再也没有用过水了。可以说花了近2年,才知道这名老人的去世。

3、特殊清扫业

日本的《第三次孤独死现状报告》指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通常是物业管理人员或者房东,原因大多数是拖欠物业费、发臭、房租拖欠等行为。而另一些则主要是由亲友,在偶尔的电话联系中找不到人,于是上门探访。

反而是一些能最早发现尸体的邻居,为了避免麻烦,即便是闻到恶臭也很少去主动确认。有一篇文章曾这样写道“他的狗在叫,屋里发出异臭,但邻居都装作没注意……”在越发冷漠的日本社会,即便是邻里也很少有什么交情,大多不过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罢了,视而不见再正常不过。

然而除了发现尸体,如何处理尸体也成了一个大麻烦。

正如之前所说,尸体得在几天甚至几周才发现,大多已经呈腐烂状。尤其是夏天天气炎热且门窗没关闭,甚至会出现各类腐蛆满地爬的现象。而一些死者如果是猝死在浴缸里,会呈现出“”巨人观”,死相极为恐怖。

为了处理这些死者的尸体以及清洁房间,一个名叫特殊清扫的产业在日本蓬勃发展:2010年尚且只有几百家,到了2018年底已经变成了5000家,业务量多了十数倍不止。他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清理尸体、处理遗物和打扫房间。

他们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接到委托后,团队出发去“工地(死者住处)”。到达现场后,穿上全套防护装备和防毒面具,双手合十:“我们准备进去了。”(日本去别人家拜访的礼仪)。随后,将一种释放臭氧的机器放置,通过具有强氧化性的臭氧对房间进行杀菌除臭。然后分头整理每个房间的遗物,一般会将大多数的家什衣物都扔掉。

尽管如此,许多“贵重物品”会被他们另外放在纸箱予以保存,除去存折、手表等物件外,死者珍藏的照片、信件和日记,也会当做是贵重物品予以放置。在这些物品的背后,往往可以分析出这个死者的生活状态以及人生经历。

比如曾被报道过的一名孤独死老人,是因病突然晕倒,撞到了头部去世。在这个老人的桌子上,放满了家人寄来的照片和明信片,几乎每一张都有“请联系我”,但不知是什么什么原因,老人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们。国内有文章指出是因为老人孤僻,但从日本人的性格来看,是害怕给子女带来负担也说不定。毕竟如果不重视家人,也没有必要把照片特意摆在桌上。

除了这样的极少数情况,很多时候还会发生另一种情况,就是死者亲属拒绝到场与认领遗体。特殊清扫公司整理好的遗物,往往会落得无人认领的下场。而被拒领的死者的遗体,则只能在烧成骨灰后寄到寺庙。有特殊清扫公司的人感慨:“以前的那种骨肉情谊好像越来越淡薄,越来越不起作用了。”

4、拯救蛰居族

除了针对老人孤独死的特殊清理行员,另一个针对年轻人的职业也在兴起,叫做“租赁姐姐”,她们的工作目标就是前往蛰居族群体的家中,用语言和陪伴的力量让这些蛰居族走出房间,回归到正常的社会秩序里去。其中最为代表的便是一家名叫“new star“的机构,曾帮助过2000人,并使他们中80%回归社会。

BBC对此,专门拍了一个纪录片名叫《租赁姐姐》:女主角彩子是“new star”的员工,没有医疗资质,但在10年里通过不断努力帮助过四五十人。她说:“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技巧,唯一我觉得重要的是不要假装,要真诚地陪伴在这些蛰居者身边。”

其中一个案例是一名叫做健太的青年,高中曾受到校园欺凌,一些同学用高音调、娘炮这些外号嘲笑他。这些让健太产生了严重的情绪问题,失去自信,一步步切断和社会的联系,躲在自己窄小的房间里每天哭泣。为了引导健太走出房间,彩子花费了长达半年的时间陪伴他一起吃饭一起出门,给与他支持。

在纪录片,我们可以发现所有蛰居族都处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充斥着绝望、暴力、愤怒、孤独等负面情绪,而租赁姐姐,则是用温柔、耐心、包容来对抗这些恶劣情绪,用感情和言语的力量为这些蛰居族疗伤,引导他们走向社会。

但在日本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对于蛰居族仍是持有鄙夷的态度,认为他们是潜在的犯罪分子,甚至往往家人也不能理解,要么是将他们认作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从而隐藏,要么是做出更为极端的行为。

比如之前在中国引起极大关注的日本大臣杀子案:76岁的前农林水产省副大臣熊泽秀明(Kumazawa Hideaki ),因为怀疑儿子会像另一个持刀行凶事件的凶手岩崎隆一一样对小学生犯案,就在家中用刀刺死了44岁的蛰居族儿子颖一郎。

哪怕是温柔的租赁姐姐彩子都会说,一开始她也觉得这些躲在家里人是因为懒惰和自私,而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不是。

除了租赁姐姐,new star建立了一个集体宿舍,通过将蛰居族赶往宿舍集体生活的方式,让他们回归集体。

在宿舍里,蛰居者可以独立地生活,为了支付生活费用,蛰居者们必须要进行一些义务的工作。他们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吃饭,看电视,一切的活动都需要在公共空间里进行。这也让蛰居者开始学会交流和生活。这一方法推出后,成功让不少蛰居族避免与世隔绝的状态,开始与人接触交流。

文章到了最后,无疑要思考一下日本的孤独死现象对中国的借鉴。

在诸多方面,日本与中国都有着相似之处。比如均处于东亚,有着相似的文化思想;生育率低迷,皆面临着老龄化危机;找工作不易,年轻人越来越丧失欲望。

空巢老人、佛系青年,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词语,在日本社会都能找到类似的群体,而日本走过的道路,难以说我们未来不会经历。比如目前,中国20~39岁的独居年轻人数约2000万,而空巢老人更是过亿。在整体社会关注流量明星、抖音网红的当下,又有谁关注过他们。

多关心一下你身边的孤独群体,哪怕仅仅一个问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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